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摔在案板上。她手腕一抖，面皮就薄得能透出指节，裹上刚炒的雪菜肉丝，三两下捏成月牙形，往铁锅里一贴，滋啦一声冒出白烟。"这锅贴得趁热吃，凉了底就不脆了。"她边说边用铁铲翻面，油星子溅在围裙上，洇出深色的圆点。 我咬开金黄的底壳，脆响在齿间炸开，雪菜的咸香混着肉汁涌出来。斜对桌的老伯正就着豆浆啃油条，油条在豆浆里泡得发软，他咬下去时，豆浆顺着嘴角流下来，赶紧用袖口抹了把。"这吃法老派咯，"老板娘笑着递过纸巾，"现在年轻人都不爱这么吃。"老伯咕咚灌了口豆浆："我二十岁就来这儿摆摊，那时候油条两分钱一根，豆浆用搪瓷缸装，现在..."他突然顿住，盯着马路对面新开的连锁早餐店，玻璃幕墙里，穿制服的服务员正把塑料包装的包子放进微波炉。 九点钟，我拐进巷子里的修表铺。老师傅戴着单边眼镜，正用镊子夹起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齿轮。"这表停了三天，"我把表递过去，"可能是进水了。"他没接话，把表拆开摊在绒布上，零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"不是进水，"他突然开口，"是发条断了。"他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盒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根发条，粗细长短各不相同。他挑了根最细的，用镊子夹着在火上烤了烤，等金属泛红，迅速弯成需要的弧度。"现在没人学这个了，"他边装发条边说，"我徒弟去卖手机了，说挣得多。" 下午三点，我在菜市场遇见卖花的老太太。她蹲在鱼摊旁边，面前摆着三把野菊，花瓣边缘有点蔫，但叶子还是绿的。"五毛一把，"她冲我笑，缺了颗门牙，"自己山上采的。"我蹲下来挑，她突然凑近："姑娘，你手凉。"说着把我的手裹进她粗糙的掌心，"冬天要来了，得穿厚点。"鱼摊老板在旁边吆喝："鲫鱼十块三条！"老太太松开我的手，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颗硬糖："给孙子的。"她把糖塞给我，转身收拾花摊，动作慢得像树懒。 晚上七点，我站在公交站台等车。穿校服的女孩靠在广告牌上背单词，马尾辫随着念书的节奏晃动；穿西装的男人盯着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，突然骂了句"又堵车"；穿环卫工马甲的大爷蹲在花坛边，就着路灯吃盒饭，青菜掉在裤子上，他捡起来吹了吹，又塞进嘴里。车来了，人群涌上去，我被挤在中间，闻到前面人外套上的樟脑丸味，后面人头发上的洗发水味，还有自己毛衣上的火锅味——中午和同事吃的，现在还在领口留着印子。